百年珠玉

淨業院位於新竹市境福街中,依照日據時期資料記載淨業院是在明治三十五年(1902)七月二日,由新竹富豪鄭如蘭之妻陳氏潤所設立。根據《新竹州要覽》社寺中記載,淨業院原為齋堂,後來才改為禪宗派別。所謂齋堂原是齋教信仰修道之處,屬於民間信仰的一種,本來是蓄髮修行,佛教正式傳入之後,陸續改為剃髮出家的型態。

淨業院的第一任住持陳氏潤,論其宗派淵源,屬大陸普陀山臨濟宗的法脈,法號根傳,與大陸菩陀山三大寺之一的法雨寺關係密切。根據早年住在淨業院的勝光法師所述,法雨寺法師早期常到寺院來教導梵唱與佛事,這些都顯示淨業院與菩陀山往來密切之處。

第一任住持鄭根傳因無親生子嗣,收養了永善、永修等兩位徒弟,在其歿後,住持之位傳給第二代的永善、永修師續任。兩位法師住持期間,已經開始展開弘法活動,早期可能有日本僧人來說法,不過因言語不通,沒有留下多少記錄。目前可以找到的資料是昭和17年(1942),斌宗法師曾在淨業院講金剛經。斌宗法師是台灣首倡講經的名僧,詩、書齊名,與當時竹塹文人有許多往來。在淨業院講經期間,竹塹文人竹林七癡之一的許炯軒也在台下聽講,並作〈於淨業院聽斌宗法師講金剛經賦呈〉「妙諦空空竟不侔,院中淨業仰真修,談來不讓生公法,頑石如吾亦點頭」,以尊崇斌老說法生動,斌宗法師隨即也以詩作相應,成為僧、俗唱和的雅事。

淨業院從此與斌老結下法緣,西元1944年當斌老在古奇峰建立法源寺竣工時,永修、永善兩位法師,將菩陀山請回西方三聖立像,贈奉法源寺,目前還供奉於大殿上,是台灣保存寧波風格的造像。而西元1946年,自日本留學返台的勝光法師,也常到法源寺聽法,並皈依斌老,法號為「慈心」,為斌老著名五心弟子之一。

淨業院永字輩份法師住持的任務,先後於西元1950、1953年功德圓滿,繼由第三代智恭法師接任,此時對弘法、濟貧尤為用心。智恭法師(1906-1987)是淨業院最後一任出家住持,於西元1983年間擔任中國佛教會新竹支會理事長多年。 由於淨業院系由齋堂轉變為佛教道場,勝光法師因從小生活在這裡,難以完全捨棄不管,所以還是就近幫忙看顧院內的一些事務。目前淨業院並無常住寺眾,所有的事務全靠淨業院旁設立「永修精舍」及「慈心幼稚園」裡的人手打理一切。永修精舍雖然寺眾無多,但仍然完整維護了的百年老寺的基業,無私的看護打理,讓淨業院依然散發著珠玉般的光芒。

淨業院為傳統四合院的木構瓦房,主體建築為前殿、大殿、以及左右的護龍廂房所圍成的四合院體,院落四周留下若干大的空地,並植栽了許多花木,形成一個雅緻的庭園空間。前殿內安置了兩座蓮位,廊廳寬敞。大殿中供奉著西方三聖、送子觀音、地藏菩薩等七尊像等,為宗教活動的主要場所。兩殿之間左右都有廊道連接,單面有石牆封閉,隔開了廂房與天井之間,使住眾生活與大殿活動分開。院內中央的天井寬敞,光線充足而明亮。兩邊的護龍廂房是住眾的起居空間,北面廂房最近大殿處是住持的寮房,為院中位階最高身份者所居住,代表傳統住宅中,輩份越高者越近大殿的規矩。兩側廂房前各有長形的天井,作為採光及生活上的方便,使整體空間兼顧了公眾修行與幽雅居住的功能。

建築方式與配置

大殿則採歇山式頂,中脊兩端起翹成「燕尾」,是台灣祠堂廟宇常用的形式,一般認為具有功名者才享有燕尾式家宅。大殿頂上的中脊,還有一排十三個一組的鏤空綠釉花磚,兼具美觀及分散風力的效果。



內部屋身的樑架,採台灣寺院常用的三通五瓜的疊斗架構,以五個垂直的瓜架及三道水平的橫樑,來升抬屋頂的支架。壽樑部分因為年久受損,前年維修時,因為無法取得原來的福州杉木,改以現代的塑膠管包鐵方式替代,外部再重新施繪,以求保留整體樑架原貌。其他屋架週身也施予各種圖案彩繪,既是裝飾,也以漆液保護了樑木。



側面的山牆保持得很完整,牆基以卵石砌成,上接紅色薄磚的斗砌磚牆,具有隔熱、防潮的效果。山牆的頂端貼有石雕懸魚,改採古樂器磬形及吊飾取代,稱為「磬牌」,取其擊磬與吉慶的諧音。是古建傳統的作法,磬牌至今依然保持完整而且精美。

彩繪與裝飾

彩繪則多施於樑架、牆面等空白處,淨業院以蘇式彩繪為主。所謂蘇式彩繪是指園林及住宅中,以山水、人物故事、花鳥等主題,來裝飾於整體建築的方式。因此淨業院裡,有許多不同故事的畫作,包括樑面上的包袱畫面上,繪製了絲緞包捲樑身的形狀,作成包巾的摺角、巾面、巾結等各段不同樣式外,巾面上還繪製「佛伏醉象」、「佛降毒龍」等佛傳故事,同時配合許多花草題材,將各種圖案結成為一體,成為包裹樑身的「包袱」。





門窗與裝飾

前殿大門除了繪製門神外,兩旁還有六道隔扇,隔扇原是為了方便打開所預留,以備法事需要時的活動門。但淨業院的隔扇,似乎裝飾之用並無法開啟。六扇隔扇上方的方形隔心,以鏤空方式雕出三對螭虎團,螭虎分別繞成「瓶」形與「壺」形,象徵平安與福氣之意。



前殿簷下的水車垛上,還有許多剪黏人物,剪黏是以鐵絲為骨,塑成泥人花草景物等,再上釉彩低溫燒製而成,這些人物花草等安置於垛間,形成立體的敘述故事,有的應是出自廿四孝故事中的題材,人物排列寬鬆,但顯得精巧有趣。



此外淨業院還留有二對石堵軟團螭虎窗,分別在過水廊道,及右廂房的外牆上,六角窗形的「螭虎團字」,由四隻螭虎相互纏繞,成為「福」字與「祿」字與「壺」形,除了添加不對稱的造型趣味,也帶有吉祥之意。

大殿前還有個小型御路,御路通常在大寺院較為常見,主要供貴賓或神明使用,淨業院的御路面積小且高度低,裝飾意味濃厚,雖然上面亦刻有雲水龍紋,但經歲月侵蝕已模糊不清了。






文人書畫

竹塹的文風鼎盛,傳統文人書畫也常見於寺廟之中,讓寺廟增添不少文雅氣息。淨業院的第一任管理者鄭如蘭,家道殷富,而且本身喜歡吟詩,設有「北郭園吟社」促進詩人間的交流,如今在大殿外拱門上的書卷壁飾上,還留有鄭如蘭以「香谷」字號所題的「江寒池水綠」「山顛竹園深」等詩句,壁飾則以瓶花、如意及獻壽等圖案構成,是傳統民宅的雅致壁飾。

大殿的對牆上各一幅字、畫,左側是張史傳所寫的「枕石待雲歸」詩句,不過張氏身份還待進一步查索。右牆則是一幅上彩的達摩圖,畫面左上角題有「一葦渡江揚佛法,九年面壁悟禪機」詞句,以及「己巳冬月重修」等重修年代記錄。達摩像是原來既有的舊畫,己巳年(1989)時重新上色,但重繪的風格與原畫已經不太相同。有趣的是對牆上的畫匡的四隅,均繪有蝙蝠像,應該也是取其「賜福」的諧音之意。

己巳年所重修的彩繪,也包括前殿兩座蓮位上方的橫披窗。左側繪有「延年益壽」的松鶴圖,兩旁配上花鳥圖,右側蓮位上方繪有雙鹿所代表的「得祿圖」,兩旁輔以錦鯉,取其年年有餘等吉祥意。從上面圖繪內容,可以看出淨業院當作私人宅第的性質,處處顯露了希望家族平安興盛的願望。

另外在前殿中門外還有一刻在柱上的對聯:
淨瓶踢倒時不借澄懷花水
業障消磨後何需漱齒楊枝

前殿外的對牆有二幅別號為「水田逸叟」於大正十五年所書的:
月在上方諸品靜
心持半偈萬緣空
水田逸叟書勗

書者水田逸叟即鄭樹南(1860-1923)晚年之別號。鄭樹南是鄭如蘭嗣子,譜名安柱,號拱辰;熱心公益,無論是造橋、修廟均可見其著力之處。樹南也熱中詩文,著有《水田逸叟詩文稿》等,壁上所記錄的「大正壬戌年修(1922)」,正是他在世前二年所書,當年應該也是淨業院較大的一次修整。

傳統寺院是藝術集大成的展示空間,包含了建築、雕刻、繪畫等不同形式的綜合藝術體。在寺院之空間裡,各種技藝共同在此,產生既競爭又搭配的和諧表現,猶如在同一舞台中,各種角色競相拿出絕活競賽一樣,因而豐富了寺院的視覺空間,讓人產生了目不暇接的熱鬧感。由於本文說明上的需要,分門別類地介紹了淨業院不同形式的作品,但不可忽略的是,這些作品同時配合著整體建築時,所產生的相互輝映效果。上述建築、彩繪、紋飾、書畫等不同形式的表現,展示台灣寺院多元的表現,結合了民俗彩藝與佛教故事,使寺院與大眾生活更加趨近,這也就是民間建構寺院不獨以宗教為思考,加入更多元的生活趣味,使寺院呈現世俗及活潑的一面,當然嚴肅的宗教氣氛也隨之淡薄了。淨業院百年建築保存至今,雖然寺中已經沒有法事活動,但面對傳統建築的優雅形式,為我們留下歷史見證,留下傳統的寺院建築動人心扉的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