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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祐孟
華嚴圖像系列(一):善財童子五十三參41
發佈日期: 2017/6/13 上午 11:01:09

郭祐孟(覺風佛教藝術研究中心專欄作家)

成就一處聖者誕生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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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古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曾經來嵐毘尼朝禮,敕建石柱,見證佛陀的降生聖地,並留下親筆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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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尼泊爾嵐毘尼園阿育王石柱上的法敕拓片

善財童子從救護一切眾生主夜神學習了菩薩解脫法門之後,他循著主夜神的指示,漸次南遊到了嵐毘尼林。眾所周知,這兒是兩千五百餘年前(563B.C.),喬達摩悉達多太子的出生地啊!嵐毘尼(Lumbinī)距離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約280公里,其梵語有「花果等勝妙事具足、樂勝圓光、解脫處、可愛、花香、斷、滅、鹽」之意,是一座讓人身心喜悅且愛樂的園林。

古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曾經來此地朝禮,敕建石柱歌頌佛陀,並留下親筆敕文:「天佑慈祥王登基廿年,親自來地朝拜,因為這裡是釋迦牟尼佛誕生之地。」(圖一、圖二)阿育王也表示:生活在佛陀降生地的人們,應該受到宗教免稅地的福利,他們只需要以八分之一的收成來繳交稅賦。根據唐代玄奘法師《大唐西域記》的記載,此大石柱「上作馬像,無憂王之所建也。後為惡龍霹靂,其柱中折,仆地。」當時是西元635年。一千兩百餘年之後(1896),印度考古學家穆克吉根據玄奘書中的記載,果真在嵐毘尼挖掘出一根石柱,高約六米,直徑四十五公分。(圖三)古物重現,讓西方人打破了佛陀是神話人物的偏見,喬達摩悉達多出生的第一現場頓時鮮活了起來,作為佛陀誕生的真實聖地,真是令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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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重新在嵐毘尼樹立起來的阿育王石柱,曾經在唐玄奘來此尋根時,已經斷毀並撲倒在地了。

嵐毘尼有一座「普斯卡里尼水池」(圖四),被叫做「聖池」,傳為古印度迦毘羅衛國天臂城的釋迦族浴池。這兒不但是佛母摩耶夫人分娩之前的淨身處,也是小王子首次沐浴的地方。據說,斯里蘭卡和不丹的國王每年都要來此地取水,帶回為國人與世界祈禱祝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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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 尼泊爾嵐毘尼園內的「普斯卡里尼水池」

當時的善財童子在此附近周遍推尋,終於覓得被眾多天人恭敬圍遶的妙德圓滿女神,祂正在一切寶樹莊嚴樓閣的法座上,為大眾們演說《菩薩受生海經》,期許大家都能生如來家,參與增長菩薩大功德海的淨業。(圖五)這樓閣不一定是實體的建築物,法座也不一定是固定樣式的椅子;試想,在如此讓人可愛的美妙環境中,眾多樹木姿態的百般虔誠,林下空處的優閒淡雅,本身就是勝過人為建築的精神場域,流露著清淨的智慧與慈悲能量,非有非無,妙趣橫生!而這一部《菩薩受生海經》所展示的,可是眾多最後生菩薩降生時節的種種經歷與神變境界,妙德圓滿女神的生命所乘載的,透過華嚴文學魅力的感染,正是這樣無限精彩的故事與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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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 佛國禪師《文殊指南圖讚》(1104) 第40圖 妙德圓滿受生自在

華嚴家以此妙德圓滿女神表徵菩薩居「第九善慧地」時,具足妙慧圓滿的成就,以悲智為善導來說法,發起了利益人天的神通妙用;這女神可不是具體的一個個體,而是擬人化的功德身啊,此身由諸波羅蜜的落實聚集而成。妙德圓滿女神為了成就像嵐毘尼園林這樣一處聖潔的受生環境,祂可是有著難以想像的願力和耐心哦,這就引發了善財童子的疑問。

善財童子向妙德圓滿女神求學如何生如來家,為世間作大明燈的方法,女神還答他「菩薩十種受生藏」。根據李長者《新華嚴經論》的說法,第八地菩薩得無生忍,獲無功用智,深悲策動令使昇進,能入第九地「學佛說法辯才門」,滿足人天等一切眾生之意,故名為「受生藏」。也就是如同世間人養育胎兒的生命一般,成佛的「聖胎」也是耐心安忍,百般鍛鍊,孕育而來的。而妙德圓滿女神也是源於自己的初願,不畏生死、不斷受生,才圓滿了成熟菩薩降生的盛事。女神提及菩薩在初發心時,經常發願:「我當尊重恭敬供養一切諸佛,見佛無厭。於諸佛所,常生愛樂。常起深信,修諸功德,恒無休息。」這是第一「願常供養一切諸佛受生藏」,為菩薩善根積集的起點,恭敬師長、愛樂佛法、深信精進……由此踏實累積,能涵養出未來成佛的功德資糧。第二種名為「發菩提心受生藏」,菩薩經常發起菩提心,所謂:「起大悲心,救護一切眾生;起供養佛心,究竟承事;起普求正法心,一切無吝;起廣大趣向心,求一切智;起慈無量心,普攝眾生;起不捨一切眾生心,被求一切智堅誓甲;起無諂誑心,得如實智;起如說行心,修菩薩道;起不誑諸佛心,守護一切佛大誓願;起一切智願心,盡未來化眾生不休息。」菩薩如此修習如諸佛剎微塵數菩提心功德,便成就其未來生如來家的資糧。事實上,其中隨舉一項,皆是無盡的實踐之道;一項含諸項,彼此相乘以增上,其深廣度就難思難議了呀!這也就呼應了《菩薩受生海經》,所謂如大海質量般的微細功德,細說不盡。

第三種為「觀諸法門勤修行受生藏」,所謂的「起觀一切法門海心,起迴向一切智圓滿道心,起正念無過失業心,起一切菩薩三昧海清淨心,起修成一切菩薩功德心,起莊嚴一切菩薩道心,起求一切智大精進行修諸功德如劫火熾然無休息心,起修普賢行教化一切眾生心,起善學一切威儀修菩薩功德捨離一切所有住無所有真實心。」第四受生藏名「以深淨心普照三世受生藏」,所謂「具清淨增上心。得如來菩提光。入菩薩方便海。其心堅固猶若金剛,背捨一切諸有趣生。成就一切佛自在力。修殊勝行,具菩薩根。其心明潔,願力不動。常為諸佛之所護念。破壞一切諸障礙山。普為眾生作所依處。」第五受生藏名「平等光明受生藏」,此菩薩「具足眾行。普化眾生。一切所有。悉皆能捨。住佛究竟淨戒境界。具足忍法。成就諸佛法忍光明。以大精進。趣一切智。到於彼岸。修習諸禪得普門定。淨智圓滿。以智慧日明照諸法。得無礙眼。見諸佛海。悟入一切真實法性。一切世間。見者歡喜。善能修習如實法門。」第六受生藏名「生如來家受生藏」,此菩薩「生如來家。隨諸佛住。成就一切甚深法門。具三世佛清淨大願。得一切佛同一善根。與諸如來。共一體性。具出世行白淨善法。安住廣大功德法門。入諸三昧。見佛神力。隨所應化。淨諸眾生。如問而對。辯才無盡。」第七受生藏名「佛力光明受生藏」,此菩薩能「深入佛力。遊諸佛剎心無退轉。供養承事菩薩眾會無有疲厭。了一切法皆如幻起。知諸世間如夢所見。一切色相猶如光影。神通所作皆如變化。一切受生悉皆如影。諸佛說法皆如谷響。開示法界咸令究竟。」第八受生藏名為「觀普智門受生藏」,此菩薩住童真位,能「觀一切智。一一智門。盡無量劫。開演一切菩薩所行。於諸菩薩甚深三昧。心得自在。念念生於十方世界諸如來所。於有差別境入無差別定。於無差別法現有差別智。於無量境知無境界。於少境界入無量境。通達法性廣大無際。知諸世間悉假施設。一切皆是識心所起。」第九受生藏名為「普現莊嚴受生藏」,此菩薩「能種種莊嚴無量佛剎。普能化現一切眾生。及諸佛身。得無所畏。演清淨法。周流法界。無所障礙。隨其心樂普使知見。示現種種成菩提行。令生無礙一切智道。如是所作不失其時。而常在三昧毘盧遮那智慧之藏。」第十受生藏名「入如來地受生藏」,菩薩於三世諸佛受灌頂法,能普知一切境界次第。所謂「知一切眾生前際後際沒生次第。一切菩薩修行次第。一切眾生心念次第。三世如來成佛次第。善巧方便說法次第。亦知一切初中後際所有諸劫若成若壞。名號次第。隨諸眾生所應化度。為現成道功德莊嚴。神通說法方便調伏。」

以上列舉出菩薩的十種受生藏,各具十法,相互增嚴。礙於篇幅,未能逐一解釋。菩薩摩訶薩修習、增長、圓滿、成就,便能於一莊嚴中現種種莊嚴了。透過這種種的實踐,讓嵐毘尼園林連結到十方一切世界,造就了通達無礙的清淨傳輸系統,展開成熟芸芸眾生的佛事。山西崇善寺遺留下來的明代善財童子五十三參圖稿,以華麗的風格描繪出此番對答的殷殷場景。(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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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06 明代山西崇善寺善財童子五十三參圖39 嵐毘尼林 妙德圓滿女神「受生自在門」

嵐毘尼林神從無量劫來,得此自在受生解脫門,並與善財童子真情分享。女神往昔發願,願一切菩薩示現受生時,祂皆得以親近,願入毘盧遮那如來無量受生海。就以此深廣而懇切的願力,生在娑婆世界南閻浮提的嵐毘尼園,專念菩薩何時下生。經於百年,最後身菩薩果然從兜率陀天降生於此,圓滿了女神之心願,也成熟了最後身菩薩示現受生的因緣。

就在此時此刻,奇妙的十種瑞相一時齊現。「一者此園中地忽自平坦,坑坎堆阜悉皆不現。二者金剛為地,眾寶莊嚴,無有瓦礫荊棘株杌。三者寶多羅樹周匝行列,其根深植至於水際。四者生眾香芽,現眾香藏,寶香為樹扶踈蔭映,其諸香氣皆逾天香。五者諸妙華鬘寶莊嚴具,行列分布,處處充滿。六者園中所有一切諸樹,皆自然開摩尼寶華。七者諸池沼中皆自生華,從地涌出,周布水上。八者時此林中,娑婆世界欲色所住天龍、夜叉、乾闥婆、阿脩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一切諸王,莫不來集,合掌而住。九者此世界中所有天女乃至摩睺羅伽女,皆生歡喜,各各捧持諸供養具,向畢洛叉樹前恭敬而立。十者十方一切諸佛𪗇中皆放光明,名『菩薩受生自在燈』,普照此林,一一光中悉現諸佛受生誕生所有神變,及一切菩薩受生功德,又出諸佛種種言音。」諸天天王透過瑞相得知即將有菩薩下生之事,女神見此瑞現真是歡欣不已。

當摩耶夫人離開迦毘羅衛城而進入嵐毘尼林時,發生了十種光明,流入無量眾生心海,令大家得法益喜樂。所謂的:一切寶華藏光、寶香藏光、寶蓮華開演出真實妙音聲光、十方菩薩初發心光、一切菩薩得入諸地現神變光、一切菩薩修波羅蜜圓滿智光、一切菩薩大願智光、一切菩薩教化眾生方便智光、一切菩薩證於法界真實智光、一切菩薩得佛自在受生出家成正覺光。

而摩耶夫人於畢洛叉樹下坐時,發生了菩薩將欲誕生的十種神變。包括:欲界諸天天子天女,以及色界一切諸天龍八部并其眷屬,雲集來供養。威德殊勝的摩耶夫人通身毛孔皆放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讓一切眾生除障免惱、消解諸苦。摩耶夫人的腹中影現三千世界一切形象,於其百億閻浮提內的都邑園林,皆有摩耶夫人於中止住,受諸天圍遶。接著,佛陀往昔修行菩薩道時的諸事;摩耶夫人常為其母;隨所生處的色相形貌、衣服飲食苦樂等事;往昔修學布施之難行……等,就像鏡與水能現虛空日月星宿等相,那樣的清晰明白,全在摩耶夫人的通身毛孔中影現出來。摩耶夫人入園時,林中普現過去所有一切諸佛入母胎時的莊嚴場景;夫人從其身中幻出菩薩所住宮殿樓閣,非等閒能比,妙香普熏遍滿園林;又從夫人身中出現無數菩薩,身姿相好光明,進止威儀皆與毘盧遮那菩薩相等無異,並同時讚歎如來。

當摩耶夫人將欲誕生菩薩時,其前忽生大蓮華,眾寶覆上,諸天共持,八部眾降注香雨、興樂供養。在一片歡喜的歌詠讚歎當中,菩薩終於順利誕生,此初生菩薩早已了達空法。當女神見到此景的同時,從此四天下閻浮提內嵐毘尼園到十方世界,皆有如來示現受生的種種神變。經典中的鋪陳,就像量子力學專家所實驗證明的實況一樣,同時發生無量佛事,彼此相互映射著。而善財童子就這麼參與著,見證了這奇妙卻又真實的教法,太不可思議了。

善財童子請教女神獲得這樣的解脫已經有多久的時間,女神回憶起往古的普寶世界悅樂劫八十那由他佛的第一位──自在功德幢佛,以及當時的須彌莊嚴幢城有寶焰眼王與夫人喜光的一段因緣。喜光夫人為初佛母親,當她將欲誕生菩薩時,與諸采女往金華園。在妙寶峯樓旁的一切施樹,喜光夫人攀彼樹枝而生菩薩,諸天王持香水共洗沐,一派歡喜景象。當時有淨光乳母侍立在側,洗沐完畢,乳母捧受菩薩而生大歡喜,當下即得「菩薩普眼三昧」而普見十方佛,又得「菩薩於一切處示現受生自在解脫」,而能親見一切諸佛「乘本願力,自在受生」。當時的淨光乳母由此發菩提心,專志求佛功德。淨光乳母正是妙德圓滿女神的前生,女神從那時起就念念常見毘盧遮那佛示現菩薩受生海調伏眾生自在神力;悉如是見,如是恭敬承事供養,疾增眾福海,如是聞法如說修行。

妙德圓滿女神向善財童子分享了祂所成就的「菩薩於無量劫遍一切處示現受生自在解脫門」之後,便鼓勵他轉尋迦毘羅衛城的佛妃,向其他善知識求學大菩薩們的甚深法寶。譬如:以一念為諸劫藏而觀一切法,以善方便而現受生……等等。從第九地菩薩學佛智慧而普周十地,大智法悅現前,特以佛妃瞿波為表徵。第十一地悲滿智周,則更以佛母摩耶夫人象之,圓滿其處世利物的莊嚴生命。從第三十九參到第四十一參,皆以與佛陀生命中有關係的重要女性來演法,大抵透露著無私的智慧與慈悲,如同大地之愛的昇華與淨化,尤以女性的孕育之功來顯示報恩無盡的深遠心量。

1997年,嵐毘尼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世界遺產的榮譽,從此吸引著無數的虔誠朝聖者,來分享佛陀生命的喜悅和寧靜,被視為世界性的四大佛教聖地之一,它與菩提伽耶、鹿野苑,以及拘尸那共構佛陀「四相成道」的神聖場域,分別象徵著佛陀的誕生、成道、初轉法輪、涅槃,以此四事統攝佛傳圖像的總綱。夜裡的嵐毘尼園(圖七)散發著一股悠悠之情,彷若得到主夜神的溫馨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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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7 夜間的嵐毘尼園十分寧靜啊!

而嵐毘尼林的女神為諸聖者的來臨用心經營,藉林木森羅之形象來顯示六度萬行的綿密成熟,鋪陳出勝樂的受生環境,其中暗喻著一生成佛的無限喜悅。《華嚴經》的美學真是讓人驚訝且感動,始終都要穿透到文字的背後,才能呼吸到那一份踏實的生命脈動!

嵐毘尼林神從無量劫來,得此自在受生解脫門,並與善財童子真情分享。女神往昔發願,願一切菩薩示現受生時,祂皆得以親近,願入毘盧遮那如來無量受生海。就以此深廣而懇切的願力,生在娑婆世界南閻浮提的嵐毘尼園,專念菩薩何時下生。經於百年,最後身菩薩果然從兜率陀天降生於此,圓滿了女神之心願,也成熟了最後身菩薩示現受生的因緣。